输液区的铁笼子排成一排，最里面那只橘猫刚做完绝育，麻药还没退干净，舌头歪在嘴外，前爪无意识地蹬着笼门。主人蹲在旁边刷手机，屏幕上是某款新能源车的发布会直播，主播正用夸张的语调念着续航数字。笼子底下垫着尿垫，旁边挂着输液袋，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走，和直播间里跳动的订单数一样匀速。猫偶尔哼一声，主人抬头看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看车。

那款车宣传的卖点是后排能放平，铺上垫子就是一张床。主人大概在盘算，以后带猫去复查，不用再挤网约车，猫包搁腿上，一路被司机从后视镜里瞟。笼子里这只橘猫上次打车时尿了人家后座，赔了八十块洗车费。输液区的笼门都是朝外开的，猫一伸爪就能扒拉门闩，护士拿扎带绑了两圈。这设计跟某些车的儿童锁差不多，防的是里头那位乱动，不是防外头的人。

笼子旁边贴着一张价目表，绝育套餐三百八，输液按小时计费。主人算了算，这趟下来够加两箱油。但车的事不能这么算，油价涨跌跟猫没关系，猫只关心笼子够不够大、车里空调凉不凉。隔壁笼一只泰迪在发抖，主人把外套脱下来盖上去，那外套兜里还揣着车钥匙，带远程启动功能，下楼前先打着火，等猫包放进后座时，座椅加热已经烫屁股了。

输液泵每隔几秒嘀一声，橘猫翻了个身，把输液管压住了一截。护士过来调整，顺手把笼门扎带又紧了紧。主人收起手机，车的事暂时不想了，先等这袋液输完。回家的路上猫肯定要叫，叫就叫吧，总比在笼子里强。他把猫包拉链拉开一条缝，伸手进去摸了摸猫耳朵，猫没睁眼，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
笼子底下的尿垫该换了，护士推着小车挨个处理。橘猫的主人站起来活动腰，看见对面笼子里一只布偶猫在舔爪子，输液针扎在前腿上，毛剃了一块，露出粉色的皮。布偶的主人正跟医生聊术后护理，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。车的事又冒出来：要是后排有个小桌板，猫包能放平，猫就不用蜷着了。但小桌板得加钱，选装包一万二，够给猫做十次绝育。

液快输完了，护士来拔针，橘猫终于睁眼，打了个哈欠，露出半截舌头。主人把它塞进猫包，拉链拉好，拎着往外走。停车场里那辆旧车晒了一下午，开门一股热气，猫在包里挠了两下。他打着火，空调开到最大，等凉下来的工夫刷了刷手机，那款车的订单页面还开着，定金两千。他关掉页面，把猫包放在副驾脚下，挂挡起步。猫不叫了，大概是累了。